ゞ 托 里 尼

關於部落格
天真的翅膀,飛行路線直直向上,受過傷,學會遺忘,懂了沒有眼淚沒有耀眼的光芒。
  • 25545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請交週記 (上)

  ■1   我不交週記,這學期自從換了這個彆腳的女導師之後,我就戒掉每個禮拜交週記的惡習,儘管我幾乎空白的週記本上,已經讓她用紅筆寫了不下十次的「請交週記」。   這學期才過不了幾天,我就發現新來的女導師有點搞笑,講話不但處處用「請」字,也不敢公開罵學生,就算我們實在是欺負她,她也只要求私下了解我們那些「放在心裡的話」而已。   「放在心裡的話」?是啊!每個人都有,但誰會告訴自己的導師呢?我的心事只有網友知道,老師跟爸爸一樣,都是不可告知的外星生物。我常上網咖打文章,網上挺有些人喜歡我寫的怪東西,在我的部落格中,自己根本就是個少年另類作家,儘管事實上,我只是個唸觀光科的高職二年級學生。   今天又是發還週記本的好日子,叫到我名字時,我故作懶洋洋狀,一邊打呵欠一邊上台去領。去去去,大家都幾歲了,導師還把發週記搞得像颁獎一樣。 呵,我本來就把球鞋當拖鞋穿,要領回週記這種東西,更是得把腳步拉慢拉長,才能表現老師的可笑。   我一手從導師手上接過週記本,一手叉在腰間,伸了伸懶腰,才往自己座位踱回去,可我在班上的一個廁所菸友,趁我不備伸出一條賤腿將我絆倒,讓我呼噜一跤跌得趴在走道上。全班的狗男女們張嘴狂吠,全爆笑出聲,我一隻「拖球鞋」飛到講台上,另一隻則讓我用腳趾頭夾住,還在腳底下。   新來的女導師整張臉繃得又脹又硬,絆倒我的同學趴在桌板上,笑得整個人發抖,我站穩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砰的一拳釘在他背上,他抬起頭來,脹紅的臉上除了瘋狂的笑意,還有幾分畏懼,畢竟我比他魁,手掌也大過常人,捏起來,就是兩顆嚇人的大拳頭。我用拳頭堵在他鼻頭上,他慌了,連忙起身道歉。   新來的女導師鐵著臉,雙手按緊在講桌上,我死皮癩臉地傻笑充面子,但是一股潮紅擠在她臉上,黑膠框眼鏡裡的眼珠子瞪得圓呼呼的。漸漸的,大家看苗頭不對,也就不出聲音。不過有啥大不了咧,就是開個玩笑啊,了不起喔。我面對著她把臉別過去,讓她看看我側臉帥不帥。   她的臉仍是臭的,包頭鞋在一片死寂中叩叩作響,但是她做什麼呢?——老天!她竟然轉過身去,彎下腰來幫我撿鞋,走下講台遞給我。   我一時間有幾分錯亂,這回換我臉上熱起來。   「謝…」我顛顛倒倒,口吃一樣。   「謝謝老師…」我說,接著全班又爆出笑聲。   我回到座位後才敢抬頭看她,她捧起一疊週記本繼續唱名,像是要哭了。其實我也不好意思讓自己的導師這樣,更何況她是女人,而且一看就是認真而脆弱的那一型。   她仍捧著週記本繼續唱名,只是聲音越來越小,頭越來越低…,我忍不住為她嘆氣——她可能不知道,這麼一來,同學不會再買她帳了……。   ■2   每天一下課我就往網咖泡,因為家裡只有我和老爸,而他一領到錢就喝酒簽六合彩、樂透,沒辦法幫我買電腦。至於媽媽呢?早早離開我們,跟有錢老頭跑了,所以從小老爸就告訴我——她是個賤貨。   每天上網我都會到自己的部落格看留言,最近我的留言版有個女生常跟我對話,她的遣辭用字總是很淡很溫柔,看得人心裡很舒服,她的網名叫「香堇」,聽起來很有氣質。有幾次我跟她約碰面,她總是很輕巧的帶過,沒有答應,也沒有回絕,因此,我對她更有好感也更好奇了。   「香堇」總是鼓勵我寫東西,我的每一篇文章她都仔細看過,一篇一篇跟我討論,害我很不好意思,不過也很得意就是。   「這學期我們導師換人了,」上次我給香堇留言。「是個很瘦很薄的女人,十分脆弱的樣子,這樣的女人當導師是很可憐的。」   剛剛我又點開留言版,香堇給我留言了,她寫說:「外表脆弱的人,在面對自己的缺點時是很勇敢的,她可能比你想像的堅強,在某些方面……。」   香堇就是香堇,好特別喔,如果她當我女朋友多好啊?要是她長得不至於太恐怖,我想我會喜歡她。   ■3   雖然不寫週記,但是我會看發回來的週記本,這是一種奇怪的樂趣。   這個禮拜「師長訓話」那一欄寫著——我知道你不喜歡說教的老師。「生活記要、檢討及建議」欄位寫著——我儘可能尊重每個學生的生活方式。而「導師評語」的地方則只有一句話——但是,請交週記。   老實說我看了有些感動,但是為了老師的幾句話感動,不是太沒面子了嗎?班上同學要是知道了,肯定笑我沒雞雞,這個喔,不行不行,老師最會騙人,尤其是自己的導師。所以這星期,我還是交了一本空白的週記。老師大概中午休息時間看了週記本吧!她要我放學後到教職員休息室講話。   放學後的操場一片空曠,老實說我差點開始反省自己的行為,我有點想到教職員休息室找老師,但是她那麼感性,讓我覺得很難為情。我真的很不喜歡溫情派的導師,那會讓我錯覺自己很殘忍一樣,而我向來就不能茍同欺負女人的男人。   我把書包墊在底下,坐在操場的UP跑道上,看著越來越寂寞的校景,突然很想再去網咖看看香堇的留言,可是心裡卻有點不自在的感覺,因為我覺得香堇對我有意思。我扳了扳腿,站直身子,一回頭就看見導師,遠遠的在教職員休息室門口望著我,在瞧出我沒過去的意思時,她回頭進門去了,將門板悄悄掩上,像是那道門輕輕嘆了口氣。   我呆了一下,猶豫很久,好吧!也別讓她太沒面子,就去聽聽她說些什麼吧。   當我推開教職員休息室的門板時,裡面一片灰黑色的暗影,老師在薄膜般的黑暗中收拾東西,似乎打算離開了,我一句不吭一聲不響,就往門邊的沙發坐下去。   她顯然有些訝異,又把東西放回原位,安靜地走到門邊,點亮休息室裡的日光燈,我覺得有些難為情,盯著茶几上的人造花出神。   從眼角餘光中,我瞥見她單薄而溫柔的身影,疲倦地落在另一張沙發裡,我想我真的被感動了,因為沒遇過這麼溫暖的女人。   「你可以抽菸…」她把菸灰缸挪過來,而我很放肆的,真的就在她身邊點了根菸。   我得意極了,因為可以大大方方的在導師面前抽菸,別人可沒這種特權,她這招用對了時候,我領這個情、買這筆帳。   「你知道嗎?其實你不像你想像中的壞…」她笑了。   耶?好肉痲,說這種話,搞得我覺得自己很鱉,卻又滿心歡喜——她真了解我。   「我希望自己能夠幫你…」她的聲音變得模糊,幾乎就要聽不見了。   「有些忙不是老師可以幫的。」我痛痛快快地吸了口菸。   「比如說呢?」   「我不想講…」   「好吧!那我們換個話題,你喜歡什麼樣的音樂?」   「嗯?問這個做什麼?」   「我希望自己是學生的朋友…」   呵,我又狠狠吸進一大口菸,這個音樂啊!我可是很懂一些的。   「我最喜歡日本的pizzicato five…」我說。   她兩眼叭喳叭喳地看著我。「喔?小西康陽?」她說。   嘿!她居然知道?這麼冷門的音樂耶!我明知道她有企圖,但沒人跟我聊過小西康陽,因而我有一種找到知音的感覺。窗外的風景已經入夜,教職員休息室的日光燈亮得整個屋子像是透明的。   「其實如果你把精神放在課業上,功課一定很好…。」老師明明說不說教的,這會又嘰咕起來。   「我不喜歡做別人規定好的事情。」這點我頗為自豪。   「這樣你爸媽應該很困擾吧?不是個好習慣…。」   「我爸一天到晚只會簽牌,而我媽是個賤貨!」   她愣住半晌,才開口:「你媽媽聽見一定很難過。」   「她哪聽得見?我小三的時候她就跟有錢老頭跑了!」   於是,一片沉甸甸的靜默,從窗外透進來,我聽見小蟲的嘶叫聲。   我們沒留意時間,因為下午吃了一大堆點心,所以我也不餓,大約十點左右,校警推門進來,一張臉笑得滑溜溜的。   「老師還沒下班啊?」校警老頭說。   「就要下班了,跟學生聊一些事情…。」老師戒慎恐懼地說,聲音很小。   「那老師忙妳的…」   「喔,不用,我要回家了…。」老師慌了,一站站個筆直,緊張兮兮地收拾桌面。   我暗著笑,心裡有幾分輕視,呵,她真的有點曖昧。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