ゞ 托 里 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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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翅膀,飛行路線直直向上,受過傷,學會遺忘,懂了沒有眼淚沒有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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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島的明日(下)

  那之後,他也每天都在,比我還早的等在那個位置。身旁沒人時就跟我聊天,陪我加班,幫忙洗杯子,輔導功課。   「這些題妳明明做過很多次嘛。」他托著下巴,邊啜咖啡邊說。   「不管多少次也要做。我對考試很頭痛,明明會寫的題目,衹要印在考卷上腦中就一片空白。所以要熟練到機械式的回答為止。」   「妳也太拼命了……我說,上大學真的那麼好嗎?」   「不知道……」也許因為到達不了,彼岸看起來才更美,「你知道奈京大學麼?就在辛?#92;川南岸邊。我有一個弟弟。很聰明,比我早畢業,一下子考進那。不過因為沒有興趣,只上了一年就休學了。我偷偷跟他去聽過幾次課……在那個環境,人也會無端變得自信。我是不是很膚淺?」   「有可以努力的目標不是很好嗎?不管高貴還是膚淺,自己快樂就行啦。」   「你這是在敷衍我嗎?」   「沒錯。惹妳生氣對我又沒好處。」   「……你也很膚淺。我原諒你。」   大概一個人生活太久,突然出現能夠拋棄社交禮儀人際守則交往的朋友,想說的話也變多了。有一次,慈恩見我自言自語,過來關心道:「美羽,妳是不是太累了?我知道一個不錯的水療浴場,很舒服又不貴。要不要去試試看?」我衹有謝絕。其實,打工賺來的錢除了生活費全都花在補習班上,為了節省開支連攜帶電話也沒申請。沒有錢去看心理醫生當然也不會用來享受。雖然曾經擔心是出現幻覺,才製造出與不存在的人的對話,但又沒骨氣的想反正也沒害處。   很快到了月底,安矢又帶了禮物來看我,說要慶祝生日。結果我卻因為遲交費用被斷了電,家裏一片漆黑,衹有帶安矢去深夜打烊後的店裏。吃過飯菜又喝了點酒,我借著酒力情緒高昂的說:「來,我來介紹一下。這就是我上次提到的人……」我指著前臺的座位,「不過大家都誤會了,他可不是自願跳下來的……」   「不要鬧啦姐。」   「你不要不相信嘛。來,你跟他打個招呼。大家做好朋友吧。」   「只喝一點怎麼醉成這樣。」安矢拉下酒瓶,扯住我的手腕,「我送妳回家。」   「煩死了!」我甩開他,「至少假裝相信一下吧?」   「別鬧了……」   「啊啊,又擺出好孩子的架勢了。弟弟是成熟穩重頭腦又好的大人,姐姐看起來卻像白癡。」   「……」   「已經煩死了!為什麼我要跟著玩角色扮演的遊戲啊?走開!看了你就討厭!」   「……我送妳回家。」   「走開。」我說,頹然跌坐在椅子上。意識到自己說了蠻不講理的重話,理智與內疚回到大腦。我沮喪的捂著臉:「你快走。」   安矢嘆氣,起身默默離開。我用冷水沖洗著盤子,前臺空蕩蕩的座位漸漸浮出人影來:「怎麼?和家人吵架了?」   「嗯……」   「怎麼這樣,我說……要珍惜可以生活在一起的時間啊。因為死了之後衹能一個人喝咖啡。」   「……不要連你也說教。」   「別這麼沮喪嘛。生日快樂。」   「我問你。」我抬頭看他,「你是不是我想象出來的?我是不是生病了?因為我見過你的長相,知道你死掉的事,所以創造出你來,假設你的性格和習慣,偽造了你的經歷。我沒上過大學,所以你不是大學生。我不知道你叫什麼,所以你沒有名字。」   「別傻了。」他說,伸手拍我的頭頂。冰涼的觸感懸掛在額際,我閉上眼,萬分疲倦。   那天以後,他變成隔幾天才出現一次了。仍然坐那個位置,仍然悠哉的看書,仍然喝咖啡。夏天進入尾聲,我結束補習班的課程,又要再去考試。臨走前一天,老闆來跟我說梅島屋下個禮拜就要封閉,只營業到禮拜末。我點點頭,看向前臺的座位。他安靜的坐在那,聽著我和老闆的對話,好像很認命似的沒有絲毫吃驚。   「考試加油哦。」即將邁出店面之時,聽見身後的他這樣說。   「我決定給你起個名字。」我轉身。   「沒有也無所謂嘛。」   「叫梅島怎麼樣?」   「真是個爛名字……」他笑。   「那就這麼決定啦。」   那天去考試之前,我一個人搭了一回摩天輪。緩緩上昇的途中,梅島屋消失在腳下,變成一個圓點。整個梅島卻映入眼簾。流經城市的辛古川,閃爍著華麗耀眼的光輝。整齊而森嚴的高大樓群,坦然地鋪滿大地仰望蒼白的天空。原來摩天輪是讓人清醒的工具,俯視忙碌擁擠的人群,知道自己只不過是那其中之一,明白了這一點,好像任何悲傷和快樂都不足為奇。   此時正坐在梅島屋裏喝著咖啡的梅島,真希望他也能看見。   或者也許,他每日都是這樣看著。   第二天,我搭水上巴士去南岸的奈京考了入學試。理所當然的在答卷途中腦中一片空白。回到梅島屋時,已經是下午。客人三三兩兩的分散在各個角落,前臺沒有梅島的影子。我去茶水間製作飲料時,發現他正坐在流理臺上盯著窗外發呆。   「考的怎麼樣?」他笑著問。絲?#92;陽光穿過他的身體。   「不知道。不過已經盡力了。」我說,將檸檬插在杯口,「如果不行,就這麼算了。我想開始找工作。」   「什麼樣的工作?」   「什麼都好。我剛搬出來住的時候,幫人家送過快遞,去過搬家公司,發過傳單,還兼職開過幾天計程車。其實,很想做導游,因為能去看很多地方。不過我不太善於跟別人交流,被大家看著講話還會臉紅。但是會盡力試試看。」   「這不是很好麼。」   「嗯。」我去送完客人的飲料再回來時,他的影子變得更淡了。我靠著流理臺站在他旁邊,一同盯著窗口發呆。   過了很久,他突然說:「美羽。」   「嗯?」我循聲望去,他已完全消失,「你……你不見了!」   「我就在這裏呀。」聲音憑空傳來。   「你……」我伸手去摸,流理臺上方空無一物。他於是拉住我的手,冰涼的觸感貼在手腕上。   「如果可以,能不能拜託妳不要忘記我的事?」   「那就告訴我你的名字!」我急切地說。   他嘆息,跟我講出了一個名字:「很拗口吧?我小時候還很討厭這個名字。正在讀大學三年級,主修水電工程,在對面那條街的遊樂公司兼職,喜歡的科目是數學和英文,愛吃油炸食品,不吸煙,很會喝啤酒,沒有不良嗜好,目前還是單身。誠征筆友。交換日記也可。」   我笑不出來,覆住手腕上漸漸消失的冰涼溫度:「我記住了……」   他不再說話。   室內迴旋著咖啡的醇厚的香味。   那年十月,梅島屋連同整條街上的小吃店都被拆除了,原地?#92;起了高層辦公大樓,與摩天輪沈默相對。我偶爾心情不好還會去搭,俯瞰整個城市,不過因為被大廈擋住,梅島消失了一半。   當然就算看不見,它也不會消失。我對自己說。   十二月,我接到奈京的通知書。   聖誕節前,電話裏出現一則安矢的留言:「姐……是我。還在生氣嗎?別氣了……都是我不好。那個,我這個週末回了老家,帶了很多好吃的。嗯,我辭掉了兼職,決定去考技師鑒定。下個月就要搬到平居去了。我還可以去找妳玩嗎?」    我拿起電話,按了回撥,踱到窗口向外望。從這個簡陋的單身公寓的窗口,原來也能看見摩天輪的一角。那麼就是說,在那個頂端也能看見這裏。雖然被埋在城市底端,但原來我一直都能看見自己。   原來你一直在這裏。   衹要這個城市還在這裏,誰都不會被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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