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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翅膀,飛行路線直直向上,受過傷,學會遺忘,懂了沒有眼淚沒有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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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拿鐵-四之二

  狂哭了大概三十秒,我完全沒有把視線焦距在任何人身上,而是閉上眼睛用力哭叫「嗚───我的手───不見了──」!   三十秒過後,我就突然看清楚週圍所有人的臉──他們正睜大眼、很驚訝地看著我,沒有人出聲。那一瞬間的安靜,讓我止住了哭聲──我哭什麼呢?受傷了,就去醫院啊!我怎麼可以在一大堆同事跟老闆,還有討厭的帥哥面前哭得這樣哀爸哭母(台語音哀北靠木)的?   理智在一秒之間全都回到腦子裡,那一刻我只覺得很糗,顧不得週圍所有人的眼光,用僅剩下有知覺的左手抓住通往空中花園的欄干,迅速地爬了起來。當中我感覺到消失了的右手有一陣很抽象的劇痛,想必我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很難看,因為旁邊有人發出緊張的呼叫聲, 「有沒有怎樣啊!要不要叫救護車啊!」好像是老闆的聲音。那讓我更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因為剛才大哭的醜樣,實在丟臉。   「小麗…圖都在我桌上,幫我交,我,我要去醫院!」咬牙站好,我用左手扶著那條「很抽象存在」,好像消失了、又因為劇痛而有存在感的右手,一步步往辦公室大門的方向走。   「桔子,妳要不要緊啊,你是不是很痛啊?」小麗哭喪著臉,雖然滿臉關心,卻問了一句一點也不實用的廢話。   老實說,我比較希望她說「我幫你叫救護車」。但是,我知道救護車並不是免費的,而是要在你離開醫院時一併結清費用,所以我只搖搖頭,「我的手好像斷掉了,我要去醫院…你們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   「那個誰誰,趕快送梁詠潔去醫院!」走出玻璃大門時,我好像還聽到老闆在後面大聲叫,「大過年的,哎唷,怎麼那麼不小心…」   說真的,我只覺得自己狂哭的那三十秒是有生以來可以排得上前三名的難看場面,巴不得馬上從地表消失,但是右手的劇痛,讓我實在非常難受──我痛的不真是身體,而是我的心啊──萬一我真的手斷掉了,是要怎樣畫圖啦!!   或許剛摔完一跤,所以壞運一下子都摔光了也未可知?電梯在我一走出公司大門,就打開了,還是下樓的電梯,空無一人!我飛也似的往裡闖,連按上關門鍵的力氣都沒有,只勉強按了一字樓,然後靠著電梯的牆,用力地喘了起來。   「嗚…我怎麼這麼衰啊…」自己一個人在電梯裡,我總算可以哭了,眼淚又不聽使喚地流下來,直到我出了一樓大廳為止。才剛走到大樓外面,公司前面的馬路早已沒有車潮、連一部小黃也沒蹤影,我左顧右盼半天,然後想起,其實公司後面幾個路口,就有一家教會醫院。老實講,我還真想走路去醫院,雖然右手「靠北痛」…痛到實在要站不住了,我忍不住地蹲下身子,還要小心不能碰到右手,因為一碰它就很痛很痛…   「桔子、桔子!」不知道從哪裡傳來小麗的叫聲,我一度以為自己痛到有幻聽了,仔細一看,才看見一部銀色的跑車發出比一般汽車低沉的吼聲,停在我面前。小麗從車子裡探出頭來,   「這裡啦,給辣!」   當時我真的覺得自己有幻覺,因為,那是一部很貴的跑車,小麗坐在助手席,而駕駛座上,是小麗「咖啡長」「咖啡短」聲聲喚的帥哥,Kafei。他們是怎樣?會瞬間移動嗎?竟然沒多久就從18樓的辦公室出現到我面前。   「我們坐妳下一部電梯下來的啊,快點上來,我們載妳去醫院。」小麗一邊喊一邊指著車子。   老實說,當我看清那部車的時候,突然覺得又痛又生氣──那是兩門跑車,他們兩個坐在上面不動,我是要怎麼上車啊?   「lily,妳先下車,不然她怎麼上來?」Kafei在駕駛座上說,   「啊,對厚!」小麗才一臉恍然大悟,她打開車門跳下來,正打算把座位往前推(跑車後座得這樣才進得去),Kafei又說,   「別浪費時間了,讓她坐前面,我送她去醫院。」   「啊?那錢怎麼辦?」小麗指著手裡的皮包,   「錢我有啊!」   「喔喔,好…ㄟ,桔子,妳要去哪啊?」小麗正跟Kafei對話的時候,我已經等不及自己走了,而且是朝他們的相反方向走(因為醫院在公司反方向的地方)。   就在這時候,那部跑車突然倒車,小麗都還沒關上車門,連忙大聲尖叫往旁邊跳開。我聽見她的尖叫,才回頭看,Kafei已經把車倒到我面前了,   「藍…藍詠潔,快上車啊,老闆教我要送妳去醫院,妳不可以自己走啊!」   咖啡先生彆腳的中文又傳來(還把我的梁唸做藍),說真的經過這一陣折騰,我實在痛得受不了,於是坐進他的車裡,可是我沒辦法用右手關車門,他伸長了手替我關上車門,還替我打上安全帶,   「坐好。」他話才說完,使勁踩了油門,車子又發出一陣怒吼、竟然繼續倒車!我給他嚇出一身冷汗,以為他忘記換檔,沒想到他把車倒退了好幾公尺,很不要臉的倒到了最近的十字路口,然後搶道左轉,車子發出吱吱叫的聲音,那種我平日覺得只有飆車族才會故意踩煞車的聲音,朝醫院的方向狂飆。   老實說,我覺得我不是因為手痛而臉發白,是因為他飆車。   「老娘還沒嫁人啊,你可不可以開慢點啊!」我很想這樣叫,可是卻只是嚇得面無人色,而且因為車子碾過地上的人孔蓋而輕微震動時,我的手又一陣抽痛,害我忍不住呻吟了起來,   「啊,好痛,好痛喔!」其實是真的很痛,可是我實在不敢再哭了,偏偏這台北市的人孔怎麼這麼多?短短幾公里之內,我哀哀叫了一整路,   「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碾、路上那些蓋子啊?」我還怕ABC聽不懂什麼是人孔,刻意說蓋子。   「好啦,又不是故意的,這路就是這樣啊。」說完他蛇行了一下,又嚇得我想尖叫,我知道他在閃人孔,但是這樣牽動右手讓我更痛,   「你還是直直開好了,痛死我了。」最後我幾乎是哭著說出來的。奇怪,滿街的車子,他怎麼有辦法開那麼快還閃來閃去啊?   會不會還沒到醫院就撞車死掉啊?我很認真地這樣想著,終於車子開到醫院的急診處前面,真想立刻開門跳車,但是整個人癱在車上,根本動不了。這時候,醫院裡的志工阿姨靠了過來打開車門,   「需要擔架嗎?要擔架嗎?還是要輪椅?」   「不…都不用,我還可以走路。」皺著眉頭我痛苦地說,等安全帶一解開,差點連滾帶爬地摔出車子。我完全不管車子上的咖啡先生,讓阿姨扶著我就往急診處走進去。   「小姐的手是怎樣了?車禍嗎?」志工阿姨輕聲問,   「是那個人撞妳嗎?」這時候醫院裡的警察朝我看了一眼。   「不…不是…我自己摔倒…從樓梯……滾下來…」我尷尬地回答,然後終於進到了急診處,警察大概有聽到我說的話,所以只看了我一眼,又把臉轉走了。   「妳在這裡等一下,我來幫妳掛號。健保卡有帶嗎?」她扶我在急診處的等候椅上面坐好。我才想到,我的背包咧?   這時候,咖啡從外面進來,大概是把車子停好了,因為他那部礙眼的跑車已經不在急診處外面了。他拿著我的背包跑進來,   「等等,等一下,她的東西在這。」   我很想拿回我的背包,不過那傢伙根本無視我的存在,就跟志工跑去櫃檯了。   「健保卡,在右邊口袋裡的皮夾左邊第二個夾層裡面…」我在後面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那傢伙翻開我的背包一陣亂搜,   「右邊、右邊啦,左邊夾層…左邊啦…」我又忍不住出聲。   這時候,志工跟咖啡竟然不約而同轉過頭來跟我說,   「小姐,妳安靜坐著,我們會幫妳辦好。」   我感覺到一陣尷尬,然後整個人開始耳鳴了起來。就那幾秒的時間,我覺得週圍開始安靜了,我不需要環顧四週,四週就環繞著我轉了起來。   會不會要死了啊?那時候我真的有這樣的想法。不過,頭昏了幾分鐘之後,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清醒了。雖然手還是一樣「虛無飄渺」地痛著,但我的腦筋真的清醒很多了。   「小姐,來,那邊第三間,妳去照X光,看一下妳的傷勢怎樣。」志工阿姨走過來,輕聲對我說。但是我一動,右手的存在感馬上又回來了──痛啊。   「我看妳的手應該不止是脫臼,應該斷了。」   老實講,不用照片子我也知道手應該斷了啊,因為護理人員在幫我「矯姿勢」照片子時,就把我弄得痛得死去活來,差點尿失禁。帶著抽象存在感的右手回到急診處的診療間,已經是十幾分鐘以後的事了。   醫生很快幫我看了片子,然後指著X光螢幕上斷成兩截的上手臂跟我說,   「梁小姐,妳今天吃東西了沒有?」這跟我斷手什麼關係?   「沒有,從早上起來到現在,連一口水都沒喝過,我已經快餓死了。」哭喪著臉對急診處的年輕醫生說,看起來很像實習醫生的傢伙,兩眼發亮地對我微笑說,   「太好了,因為開刀前要禁食八小時,這樣剛好、我馬上替妳安排進開刀房。妳這個骨折不會很嚴重,開個刀,休息幾天就會好了。」他說得像唱的一樣容易,開刀兩字卻把我狠嚇了一跳。   「啊?」我還在驚嚇中,幾個護士已經指著一張病床叫我躺上去了,然後她們拿來一件手術服,接著推過圍幕,要我更衣。說也奇怪,當我聽到醫生說只要休息幾天,不知為何就很安心地,配合護士開始脫衣服。接著,乖乖躺上病床,讓護士拿著針筒,在我手背上抽血。   說真的,平日我一向怕打針,可是當手臂的疼痛遠大於針刺時,誰還管有幾隻針扎在我身上啊?總之,護士抽了好幾管血,說是要給開刀房比對血型跟檢驗用。   「妳運氣很好噢,骨科醫生剛好有空。」   運氣好,就不會滾下樓梯骨折了吧?我很想做出臉上三條線的表情,但是卻只能虛弱地躺在病床上。這時候,從圍幕外面突然探進一顆頭,   「藍小姐。」   「哇,」我連忙把敞開沒扣子的手術服拉住,   「先生,請你不要在這打手機,這樣違反醫院規定喔!」護士插嘴。   「我要聯絡她的家人啦,還有,問她開刀時需要我去買什麼嗎?」咖啡拿著我的手機猛按。不過,顯然我的contact list令他驚異,因為除了木瓜,就只有公司跟出圖店的電話號碼。   「打給木瓜,呃,我是說我朋友,穆華齡,她會幫我處理所有事的。謝謝你,」我的意思是,只要打給木瓜,木瓜來了,你就可以「請便」了。   「OK,」他點點頭,拿著我的手機又消失在圍幕外面。   「梁小姐,要去開刀房了,妳躺好吧。」我聽話地躺好在病床上,這輩子第一次像個千金大小姐一樣,不需要靠自己雙腳走路,就有人替我移動身體。可是,我卻一點enjoy的感覺都沒有──廢話!緊張都來不及了,誰還有辦法尹喬伊啊?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緩緩移動(其實是我在動),然後過了一扇又一扇的門。然後我看到,就像電視上演的那樣,寫著「開刀房」三個字的牌子,突然護士「啊」了一聲,低頭從我病床底下拿出我換下的衣服,包括我的內衣褲,轉頭遞給了外面的人,   「你是病患家屬吧?給你保管…」我還來不及阻止,只見到一路跟著上樓的咖啡,接過我的衣物,   「他不是──我的家──家屬──啦────」手術室的門已然關上,麻醉師們一擁而上,好言好語安慰我,   「很快就好了,妳不用擔心。」   「萬一我要是麻醉藥過敏怎辦?我酒量很好的,會不會…」前一秒,我還在廢話,下一秒,就不省人事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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